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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枷心里首先装着这片土地
稿源: 2020-01-03 15:59
 

   经历了抗战烽火的淬炼,见证了沈阳这座城1948年的新生,参与了《工人报》(《沈阳日报》前身)的创刊,还主持了后来《沈阳日报》的改革……中共沈阳市委宣传部原部长、市政协原副主席、《沈阳日报》原总编辑刘黑枷留下一笔值得我们永远珍视的文化和精神遗产。

        2001年6月29日清晨,辽沈地区各界人士参加了刘黑枷遗体告别悼念仪式,与这位身上盖着当日的《沈阳日报》的老人做了最后的告别。在《沈阳日报》70年的历史上,刘黑枷与之相守整整53年,沈报人都愿意叫他黑枷,他也喜欢大家叫他黑枷。他也是沈阳、辽宁乃至全国新闻战线“永远的黑枷”。

           一名流亡抗战的战士

       “九一八”改变的不仅是他的名字,更对他的一生产生影响。刘黑枷是沈阳人,他原名叫刘恩波,但九一八事变改变了他原本安稳的读书生活。那年他11岁,被迫流亡到北平读小学,父亲将他的名字改为刘志鸿。上高中时,他写稿开始用刘黑枷的笔名,一直沿用下来。为什么选用这几个字?他自己解释说,因为“刘”字有砍杀、粉碎的意思,“刘黑枷”,意即砸烂旧社会的枷锁。 “九一八”改变了他的名字,更对他的一生有影响。爱国的信息从小就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而他爱国的武器,就是以笔做刀枪直刺敌人心脏的一篇篇战斗檄文。

        1933年,刘黑枷考入北平一所专门招收东北流亡子弟的学校——东北中学。每月18日,他吃着高粱米饭,喝着黄连水,听着18响鸣钟,面对东北四省地图默哀,开始了自己的中学生活。他随学校一路流亡到河南鸡公山,参加声援“一二·九”运动徒步到汉口的请愿活动。后来他被迫到西安二中就读,参加了纪念“一二·九”运动一周年的学生游行示威活动。他在未及完成的回忆录《笔墨春秋》中这样回忆:“当我们喊着‘打回东北老家去’的口号时,张学良站在路边的土台上,热泪盈眶。我站在他的面前,相距不到二尺,看到他的感情特别激动。他说:‘我支持你们的爱国行动,请相信我,一定在一个星期内用事实答复你们。’”后来发生的西安事变已经世人皆知。在西安时,他和同学们一起创办了一本杂志,刊名叫《东北呼声》,铅印、16开。创刊号于1937年6月5日出版。他以笔名“枫雁”撰写《以战斗的行动答复东邻的“友情”》一文,义正严辞地痛斥日本帝国主义者的“友情”和“经济提携”,从此与办报结缘。

       初中毕业后,刘黑枷再次投奔东北中学,后随校一路流亡,经历武汉大空战,在湖南邵阳的桃花坪短暂复学,又跋涉2500里,来到位于四川威远的静宁寺。他与同学办起《街头壁报》《长途文艺》。刘黑枷曾感慨道:“八个月,虽然没有在课堂上课,却比上课所学还多。”

        1940年暑假高中毕业后,他考取东北大学,但因交不起学费,请求休学一年,靠打工和为报刊写稿攒钱。这时,他从刚由辽宁沟帮子到四川的同乡那里了解了东北的情况后,写了《东北近状——暴敌压榨民不聊生》,于1940年10月16日发表在重庆《大公报》要闻版显著位置上,全文1600字。想起这些,刘黑枷曾说:“看报时,心都跳起来,这对我鼓舞颇大,坚定了我终身从事新闻工作的决心。”

       大学期间,刘黑枷是办壁报、演戏剧的高手,他此时开始接受重庆中共中央南方局青年组领导,心中燃烧着理想之火,创作多篇反映敌伪统治下东北人民的抗争和流亡在关内的东北人心态的短篇小说。1942年,他写的《奴化教育下》(东北一小学生受日伪奴化教育荼毒,竟密报游击队行踪并受奖,最终他舅舅和母亲为拯救孩子弃家将其带到游击队)发表在靳以编的《现代文艺》上,获征文第一名。1944年3月,他写的《人的旅途》(一农村妇女不堪婆婆和丈夫虐待,女儿死亡,寻死不成,出家为尼仍受折磨,最后投身妇女战地服务团,走进抗日行列)在郭沫若编的《中原》杂志上刊出,此小说后被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短篇小说卷。

       1945年,刘黑枷大学毕业后,和一些进步学生一起去湖北的新四军根据地,在党的鄂中区机关报《七七日报》任副刊编辑,实现了他做一名党的新闻工作者的愿望。一个信念坚定的办报迷《工人报》创刊时的发刊词是刘黑枷参与撰拟的。 1946年6月,刘黑枷回到了阔别15年、日思夜想的东北,开始做地下工作。

        沈阳解放前夕,组织上把刚刚到哈尔滨工作不久的刘黑枷调回沈阳,和其他同志一起筹备创办《工人报》(《沈阳日报》前身)。 1948年12月20日,《工人报》正式创刊了。《工人报》诞生在解放战争中人民夺取的第一座工业大城市,以“工人”命名的报纸在解放区是第一份。创刊号一版登的发刊词是刘黑枷参与撰拟的。

       《工人报》创刊后,解放全国的战争顺利推进,南京解放了,重庆解放了……《工人报》经常出《号外》,装上卡车,系上红绸子,开往铁西工业区,发给工人。那时,刘黑枷任通采部主任,坐摩电车跑了许多工厂,写出了多篇反映当时工人生活的新闻作品。一年后,《工人报》改名为《沈阳日报》,刘黑枷被任命为副总编辑。 1961年2月20日,《沈阳日报》根据中央精神改为《沈阳晚报》(1968年5月12日改回《沈阳日报》——编者注),刘黑枷被任命为《沈阳晚报》副总编辑,对报纸的报道负全面责任。除了直接抓编采,他还和记者一起下去采访,写了工人、工业劳模、农业劳模,写了烈士、士兵,写了下乡青年,写了大庆油田以及工厂、农村、建筑工地……

        1964年,沈阳有近千名先进人物,其中沈阳重型机械厂生产组长陈富文比较突出。他的特点是有着强烈的、自觉的重视质量的观念。他参与生产的“大转子”,是电力必不可少的设备——水轮机里的重要部件,是我国之前从来没有生产过的关键设备。为了挖掘这个人物,刘黑枷来到厂子和陈富文一起生活了两天,采访了陈富文三次,又到他家串门,仔细看了他们生产中的一个重要工序——浇铸,然后和小组另外几位工人、车间主任以及厂长谈了话。

       刘黑枷在他未及完成的回忆录《笔墨春秋》中这样回忆:“写通讯笔端要带着感情。我在写作时,真实地按劳模本身的朴素感情来写他,而没有把什么流行的政治概念、宣传口号附加上去。我写自己所见所闻所感,在平静叙述中增加动势,穿插现场的鲜活气氛。写‘过去’,我写他在北京展览会上看到一名外国人怀疑中国是否能自己制造这么复杂的产品,拿小刀去刮他的‘大转子’时,他心跳了,脸红了,气愤了,然后又充满自豪的复杂感情。写‘此刻’,我写他在浇铸时如何跳上指挥台,戴着红帽的安全员如何指挥天车,银笛一响,炽热的红艳艳的钢水如何像瀑布一样流进铸件的‘水口’。浇铸完了,接着陈富文如何稳健地从高台上退下,拿白毛巾擦汗。这样动静结合穿插在一起,真正做到有声有色,读者读起来就不觉得沉闷了。”这与后来他所主张的新闻观点“带露的鲜花”异曲同工。

        他曾在编辑部大会上说:“没有感情这个因素,任何笔调都不能打动人心。所以要强调带着感情办报。有了感情,就不会对读者铁石心肠、把干瘪的黄花硬塞给读者;就会天天有新的追求、把带露的鲜花奉献给读者。”他还说:“我们做记者的,都愿写出有声有色、动人心魄的报道,但往往力不从心,写出的稿子常常抽象、概念化,不够丰满。原因是什么呢?除了材料不丰富以外,往往还缺乏采访激情,没有和报道对象的脉搏一起跳动。”这和我们现在所强调的“记者走基层”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这段时间,他的志趣、爱好和才能得以施展。他突出了副刊内容,每天一期;一版恢复“今日沈阳”专栏;二版新辟“街谈巷议”专栏。报纸内容比较丰富,也比较活泼,颇受读者欢迎。然而,这些都成为他在“文革”中被批判的“罪状”。他被打倒了,被剥夺工作权利长达11年。

       1977年3月26日,刘黑枷重回报社,5月20日开始主持报社工作。再次听到印厂那隆隆的悦耳的轮转机声,看到报纸从出报口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兴奋的泪水止不住流淌下来,那时他已57岁。1980年1月,中共沈阳市委任命刘黑枷为市委宣传部部长,可他舍不得报纸,继续兼任《沈阳日报》总编辑。

         1982年1月,报纸恢复对开四版,他离开宣传部,回来集中办大报,并于当年3月28日当选为沈阳市政协副主席。他生前居室的墙上,挂着醒目的言志横幅:“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这是他的座右铭。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埋头苦干,衣带渐宽终不悔。

       一面改革的旗帜

   其实,黑枷“往前走”,首先是心里装着这片土地。在沈阳日报社A座5楼中厅的阅报栏里,陈列着《沈阳日报》历年获得全国新闻奖的新闻作品。从1984年到1988年,《沈阳日报》获得6个全国好新闻奖,包括1987年11月22日由他撰写的《打开饭盒话改革》,这是他在下工厂、进班组、中午吃饭时听来的。刘黑枷说:“改革,唤起了人们的创造力,我们抓住改革这个大题目,热情地加以宣传报道,不管改革处于高潮,还是遇到阻力,报纸始终支持改革创举,支持勇于改革的人物。”

       1985年以后,沈阳探索经济体制改革的新路子,把侧重点放在搞活国有大中型企业上。 1985年8月3日,沈阳市政府对沈阳金杯汽车公司所属三家集体所有制企业(市防爆器械厂、农机三厂、五金铸造厂)亮“黄牌”,试行破产警戒,限期一年整顿,仍无起色即宣布倒闭。这是1949年以来,沈阳市首次对经营不善、资不抵债的企业试行破产办法。《沈阳日报》一版8月4日以《向防爆器械厂等三企业出示“黄牌”》为题报道这一消息后,在国内外引起强烈反响,众多媒体纷纷来沈采访。

       1986年5月,时任中共沈阳市委书记李长春写下批语:“《沈阳日报》不愧是促进改革的一面旗帜。”刘黑枷无疑是高举这面旗帜的旗手。 1987年,中国改革开放将迎来第十个年头,刘黑枷敏锐地意识到报纸要及时地报道这方面的可喜变化,建议日报利用征文的报道形式,开设一个“改革给我们带来的好处”专栏。1987年3月4日,《沈阳日报》一版刊登了《11名租赁者失败的教训》,报道了有的租赁者“只凭热情、缺乏实践经验而辞职”;有的因“不善经营、决策失误而失败”;有的“只顾眼前,摆错了个人和国家、集体的位置”……刘黑枷曾总结说:“我们报道了不少实行租赁制的成功经验,又报道了11个租赁企业失败的事实,分析了失败的主客观原因。这不仅使报道令人信服,并且增强了人们对搞好租赁制的信心。”

        在新闻实践中,刘黑枷认识到:伴随着观念、意识和传统习俗的更新,旧的方位被打乱了,新的方位正在确立。于是,1988年初他建议《沈阳日报》开辟“认清我在改革中的方位”专栏,要求所刊文章以读者亲身经历为本,用具体事例说话,夹叙夹议。

       在他在岗期间,《沈阳日报》围绕改革刊发了一批具有全国影响的新闻作品。如:1988年初,沈阳汽车工业公司由赵希友个人承包经营,大胆探索,创办了国家、企业、个人等投资入股形式并存的沈阳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并且在全国大型企业集团中率先发行股票,这是沈阳市经济发展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新闻。《沈阳日报》对此进行了全程跟踪报道。沈阳改革初期的三大试验(租赁制、破产制、股份制)全面开花,经《沈阳日报》宣传报道后在全国产生很大影响,沈阳被誉为“中国改革的试验田”。再如:1984年2月19日,记者李春发抓住国家物资局沈阳储运公司孤家子仓库贵重有色金属连连被盗的事采写了报道。看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关于《沈阳日报》刊登的《沈阳储运公司孤家子仓库贵重有色金属连续被盗》“摘报”后,胡耀邦做了重要批示,王鹤寿在全国纪检工作会议上也就孤家子仓库问题发表讲话,国家物资局派工作组来沈阳查处孤家子仓库的问题。

       1989年7月,69岁的刘黑枷办理了离休手续。

        至今思念黑枷,已成了很多人的一种情怀。上一期《一张纸一座城》,我们以“老总编‘向前看’”为题写了赵阜的故事。而黑枷呢?他应该是“老总编‘往前走’”。对,就是“往前走”,他是一位真正的改革者。无独有偶,曾在《开封日报》工作过的王庭僚写了一篇文章——《总编,你大胆地往前走!》,将黑枷视为“往前走”的总编典型。文中写道——他说:“闻着那报纸上散发出的扑鼻的油墨的芳香,我如饮醇酒,振奋非常,无限幸福。”他还怀着满腔的热情,创作了我国报界第一首报歌——《沈阳日报之歌》,反映了新闻工作者的崇高理想和喜悦之情。出名的总编办出了出名的报纸,《沈阳日报》所以有名气,恐怕与总编“会领”也是有直接关系的。我们欢迎刘黑枷这样的总编,不欢迎那些不看稿子、不上夜班、当“甩手掌柜”的挂名总编。其实,黑枷勇于“往前走”,首先是心里装着这片土地。

 
编辑:pd035